如今真正的沈云霁站在我面前,残缺、微弱、将散未散,却比那场完整旧梦更不容逃避。
她没有要我补偿,没有要我痛哭,也没有要我用毁掉天启来证明她的死有意义。
她只是告诉我,不要再把她困回昨日。
我低声道:“可我若什么都不做,你们仍会留在这里。”
“做,与替我们做决定,并非一回事。”
沈云霁的声音很轻,却清楚得像一缕冷泉流过心口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身后,沈家星海如一株巨大的枯树倒悬于虚空。
每一根枝脉都连着天启,每一点残光都曾属于一个沈家人。
那些人或许已记不全自己的名字,记不全自己生前所爱所恨,也记不清自己为何被带入这里。
可他们仍有最后一点不愿被归为材料的意志,沉在那些被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冷白光芒之下。
沈云霁望着他们,神色比方才更柔,也更悲。
“君郎,你一路走到这里,心里仍有一个念头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
她道:“你想救我,想救沈家,想救那些被天启回收的人。你想把我们从这片星海里带走,给我们一个你认为好的结局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可那仍是你认为。”
我心中一震。
这句话并不重,却像一柄最细的针,刺破了我心底某处始终不愿承认的东西。
我一直以为,自己与天启不同。
天启以秩序之名替世人安排命运,而我则是要替人间夺回选择。
可走到这一步,我才发现,在最深处,我仍在想由我来救,由我来安排,由我来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答案。
我讨厌天启替人选择。
可我也正在替死者想象他们应该想要什么。
沈云霁看着我,轻声道:“若你只为救我而来,那你仍未走出瑶香阁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我心中猛地一痛。
瑶香阁早已碎了。
红灯、丝竹、酒盏与那个温柔到可怕的幻身,都已被我亲手破去。
可沈云霁说得对。
若我仍只是为了把她带回来,为了补偿那一夜,为了让自己终于能够不再愧疚,那么我只是从天启造出的瑶香阁,走进了自己心里另一座瑶香阁。
表面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