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想了想明天见到他时要说的第一句话。
不是“法厄同先生,备案材料格式不对”。
是她可以在茶会之后,他用那种温温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,说一句——
还没想好。但没关系。她忽然不急了。
因为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:她不是好奇,不是欣赏,不是对“传奇绳匠”的职业敬意。
她是喜欢他。
想触碰的那种喜欢。
想被他看到的那种喜欢。
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落地的时候,没有产生她预期中的恐慌。反而像一块一直悬空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地面,响了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
她关了灯,躺在床上,在黑暗里闭上眼,脑中又出现了他的手。
明天,还能见到他吗?
第二天下午有个例行公务对接,地点在外务筹策局的接待室。
哲来提交一份空洞协作备案。
正常流程是七个工作日。
她在内线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正在喝咖啡。
她放下杯子的速度快了大概两秒——她注意到了,然后对自己说这是因为咖啡太烫。
她在座位上坐了半分钟,盯着面前的文件,来回想着一个很蠢的问题:要不要出去见他。
见的话,太刻意——一个总务官不应当在应付一个普通备案的时候亲自路过接待室。
不见的话——她为什么不要见?
这是正常的公务对接。
她立刻选了第二条路。
“刚好”路过。
她拿着折扇走出办公室,穿过走廊,经过接待室门口的时候步速自然地放慢了。
哲坐在等位区的椅子上,手里翻着一份纸质材料,灰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。
他的睫毛在侧面看的时候很长——这个细节被她的脑子自动标记为“不重要”,但却并没有被删掉。
“法厄同先生。”她叫了他一声,音调不高不低,像一切都在正常的公务轨道上运行。
他抬起头。墨绿的瞳孔对上了她的紫瞳。
她的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。不是紧张。是预感——预感这个人会成为一个她无法用任何公务术语来衡量的变量。
她拿过他的备案材料,扫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