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拎着一只旧纸箱,箱子里装满了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录像带。
肩头的衬衫上沾了几道灰尘,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——显然走了不少路,而且纸箱的重量比看起来要沉。
“铃,六分街尽头那家老书店要关门了,这些是店主托我收的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然后看到了千夏。
千夏坐在柜台旁边的小桌子前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,正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亮了一下——像有人在暗房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,短暂但明确——然后迅速低下了头,假装在专心研究杯底那片已经完全舒展开的茶叶。
“哲先生…”
“千夏。”他把纸箱放在地上,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来还录像带?”
“嗯…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——地下通道那一——”
“地下通道那一段,萨克斯吹破簧片那里,对吧。”
千夏眨了眨眼。
哲笑了一下。很淡,嘴角只翘起不到一毫米的那种笑,但千夏看到了。
“那段我反复看了好几遍。”他说,“每次都觉得,他明明可以停下来换一片簧片,但他偏不。硬吹到破,破出了新调子。”
千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。然后意识到自己点得太用力了,又迅速收住,脖子往后缩了缩。
南宫羽靠在纪录片的货架边,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。她的目光在哲和千夏之间来回移动了大约两秒钟,然后收回去了。
连铃都注意到了——南宫羽什么都没说。这很不像南宫羽。
“这是南宫羽,我们队长。这是爱芮。”千夏站起来,比刚才进门时流畅了不少,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“南宫,爱芮,这位就是哲先生,这家录像店的另一位店长。上次就是他借我那张唱片的。”
“久仰。”哲朝两人点了点头,“千夏上次说过,想带朋友来。”
“她一路上提了至少四次这家店。”南宫羽说。
“南宫——!”
“三次是说唱片和录像带,一次是说咖啡很好喝。”南宫羽无视了千夏的抗议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,落在哲脸上,“不过她没告诉我,店长居然还要亲自出门搬货。”
“平时是铃负责进货。”哲把纸箱搬到柜台后面,开始拆气泡膜,“今天这批比较特殊——街尾那家老书店做了快四十年了,最近房租到期,店主打算搬去光映广场和女儿住。旧货清仓,我去挑了一些跟旧都有关的影像资料。”